这行代码没有包含天赋。也没有包含直觉、勇气或所谓盘感。它只定义了三个变量:方向、仓位、风险预算。
1983年,期货投机家理查德·丹尼斯与比尔·埃克哈特围绕一个问题展开赌约:交易员究竟是天生的,还是可以后天培养。丹尼斯认为交易方法能够被系统传授。埃克哈特则认为,交易能力与先天特质存在更强联系。
随后出现了著名的海龟交易实验。
丹尼斯招募了一批缺乏丰富交易经验的学员。在短时间内,他向这些人传授了一套机械化趋势跟踪系统。规则包括入场、退出、仓位管理与风险控制。学员接受了相近的训练,使用了相近的规则。四年多时间里,这批交易员合计创造了超过1.75亿美元的收益。
结论不能简化为“普通人都能赚钱”。
同一套规则没有产生相同的结果。顶级海龟交易员柯蒂斯·费思个人获利超过3100万至3500万美元。其他学员的结果明显不同。规则相同。执行结果不同。收益分布不同。回撤承受能力不同。最终留在系统中的人也不同。
这正是问题的核心。
交易能力可以训练。交易结果不能只由训练决定。
海龟实验没有证明交易可以被完全复制
海龟实验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,是它常被压缩成一个故事:一群没有经验的人接受培训,之后全部成为成功交易员。
事实不是这样。
实验真正展示的是一个条件关系:
当交易规则可以被明确表达、训练可以被结构化、执行可以被持续记录时,交易能力并非只能依赖先天直觉。
这与“任何人经过培训都能稳定盈利”完全不同。
机械化策略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。它可以规定:
- 什么条件下进入市场;
- 什么条件下退出市场;
- 每次交易承担多少风险;
- 连续亏损后如何调整仓位;
- 多个品种同时出现信号时如何分配资金;
- 何时停止系统并重新评估参数。
但系统无法自动解决所有问题。
一个交易员可能知道止损规则,却在真实亏损发生时延迟执行。可能理解仓位公式,却在连续盈利后扩大风险预算。可能在回测中接受最大回撤,实盘中却在第一次大幅回撤时修改规则。
代码可以输出信号。
代码不能保证操作者执行信号。
海龟实验的价值,不在于它给出了一个可复制的财富公式。它证明了交易中的一部分能力可以拆解为流程、参数和行为约束。与此同时,实验结果的分化也证明,训练并不能抹平个体差异。
交易不是单一技能。
它至少包含四个层面:
1. 认知层。 能否理解概率、期望值、方差、尾部风险和样本外失效。
2. 建模层。 能否把交易假设转化为明确规则,而不是停留在叙事。
3. 执行层。 能否在结果不利时继续执行已验证的流程。
4. 适应层。 能否识别市场结构变化,并判断是暂时回撤还是模型失效。
前两个层面可以通过课程、书籍和代码训练。后两个层面需要长时间暴露在不确定结果中,并且必须留下可审计的记录。
这也是为什么“学会一套策略”和“成为交易员”不是同一件事。
相同策略为什么会产生不同结果
假设两名交易员使用完全相同的趋势跟踪系统。
系统定义如下:
- 价格突破过去若干周期高点时做多;
- 价格跌破移动止损线时退出;
- 单笔交易风险固定为账户净值的一定比例;
- 多品种之间按照波动率调整仓位;
- 不根据主观判断修改入场和退出规则。
从纸面上看,系统已经足够明确。
但实盘结果仍然可能分化。
入场偏差
交易员甲严格按照收盘确认信号执行。交易员乙认为突破幅度不够,等待更低风险的位置。结果价格继续上涨,乙错过交易。
这种偏差不会出现在策略说明书中。它出现在订单日志中。
如果系统的历史收益依赖少数几次大趋势,错过其中一次,收益分布会发生明显变化。趋势跟踪策略通常不是依靠高胜率运行。它可能长期经历连续小额亏损,再由少数大盈利交易覆盖前期损失。
因此,拒绝一次看似不理想的入场,不一定只是少赚一笔。它可能改变整个样本路径。
退出偏差
交易员甲按照止损退出。交易员乙认为当前下跌只是短期回调,继续持仓。
如果价格随后反弹,乙会把这次违规解释为“判断正确”。这会强化错误行为。下一次遇到相同信号时,违规概率上升。
如果价格继续下跌,乙可能在更差的位置退出。一次延迟执行同时扩大了单笔损失和心理压力。
这不是心理学描述。可以通过交易日志计算:
- 计划退出价格与实际退出价格的差异;
- 延迟时间;
- 延迟造成的额外损失;
- 违规交易占全部交易的比例;
- 违规后策略收益是否改善。
如果违规没有带来稳定的统计优势,它就不是优化。只是噪声。
仓位偏差
交易系统的优势可能来自长期风险预算,而不是单笔交易方向。
一名交易员在连续盈利后把风险从每笔0.5%提高到2%。另一名交易员维持固定风险。两人使用相同的方向信号,资金曲线却已经不再具有可比性。
仓位扩大后,收益波动会同步放大。回撤深度增加。连续亏损对净值的影响呈现非线性。
如果账户先亏损30%,恢复到原始净值需要上涨约42.9%。如果账户先亏损50%,需要上涨100%。这不是观点。是复利计算。
交易员的生存能力,首先取决于是否避免不可恢复的资金损失。
参数偏差
交易员甲使用经过样本外验证的参数。交易员乙根据最近一段行情调整均线周期、突破窗口和止损倍数。
乙的曲线可能短期更平滑。它也可能只是对最近样本过拟合。
参数越多,自由度越高。自由度越高,历史数据中可被解释的随机结构越多。回测收益越漂亮,未必越可靠。
可以把策略表现拆成:
- 样本内收益;
- 样本外收益;
- 滚动窗口收益;
- 不同品种收益;
- 不同市场阶段收益;
- 扣除滑点和手续费后的净收益;
- 参数邻域内的收益稳定性。
如果只有某一个参数点表现突出,周围参数迅速恶化,模型大概率缺乏鲁棒性。真正可用的参数通常不会只存在于一个孤立点上。
规则相同,不代表输入相同;输入相同,也不代表执行相同。交易结果的分化首先发生在流程层,而不是观点层。
天赋到底对应什么
“天赋”这个词经常被使用,但缺乏操作性。
如果不能测量,就无法用于训练决策。需要把天赋拆解成可观察变量。
处理概率的能力
交易结果是随机变量。单笔盈利或亏损不能直接说明系统有效或失效。
交易员需要理解几个基础事实:
- 胜率不等于收益能力;
- 盈亏比不能脱离胜率讨论;
- 历史最大回撤不等于未来最大回撤;
- 样本均值不等于真实期望值;
- 短期盈利可能来自方差,而不是来自有效优势;
- 正态分布不能完整描述多数高杠杆金融收益序列。
如果一个人把连续三次盈利理解为能力证明,把连续三次亏损理解为系统失效,他还没有完成概率思维的基本转换。
这不代表他没有天赋。只代表他的统计训练不足。
延迟反馈的适应能力
交易系统的反馈周期可能很长。
一个趋势系统在几周或几个月内没有明显收益,不足以证明系统无效。一个短周期策略连续几天盈利,也不足以证明策略有效。
奖励与惩罚并不及时。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延迟。很多人能够执行规则,前提是规则马上产生正反馈。一旦连续亏损,执行质量就下降。
这类能力可以通过记录观察:
- 连续亏损达到某个阈值后,是否改变参数;
- 亏损后下一笔交易是否增加风险;
- 连续盈利后是否扩大仓位;
- 是否频繁切换品种和周期;
- 是否删除不利交易记录;
- 是否只保留能证明自己正确的样本。
这些指标比“是否有盘感”更有价值。
复杂系统中的简化能力
市场数据包含大量变量。价格、成交量、波动率、期限结构、相关性、交易时段和流动性都可能影响结果。
但变量越多,模型越容易过拟合。
优秀的建模能力,不是把所有变量都加入模型。是能够识别核心假设,并主动删除不能产生增量信息的变量。
例如,一个趋势模型的核心假设可能是:价格在某些阶段具有持续性。加入十几个技术指标,并不会自动增强这个假设。相反,可能使模型对历史噪声产生依赖。
能否接受简单模型,属于重要差异。
对规则的服从能力
这不是性格标签。可以转化为执行统计。
例如:
| 执行指标 | 可观测内容 | 可能反映的问题 |
|---|---|---|
| 信号响应延迟 | 信号出现到下单之间的时间 | 犹豫、流动性约束或系统接口问题 |
| 计划偏离率 | 实际交易与系统信号的差异 | 主观干预过多 |
| 止损偏离率 | 实际退出是否晚于计划退出 | 风险边界不稳定 |
| 仓位偏差 | 实际风险与目标风险的差异 | 资金管理失控 |
| 参数修改频率 | 一段时间内策略变更次数 | 过拟合和结果依赖 |
| 交易遗漏率 | 应执行信号中未执行的比例 | 执行系统或行为系统缺陷 |
如果这些指标长期稳定,所谓天赋的作用会被压缩到一个更具体的范围内:学习速度、压力下的决策一致性,以及对不确定性的容忍能力。
固定型思维会如何影响交易结果
心理学家卡罗尔·德韦克提出了固定型思维与成长型思维的区分。这个框架被引入交易领域后,常被简化成一句话:相信能力可以提升,就更容易坚持。
这还不够精确。
交易中的固定型思维,通常表现为把结果归因于不可改变的属性:
- 我没有交易天赋;
- 我不适合做短线;
- 我天生不能承受亏损;
- 我的判断力就是不如别人;
- 这套系统只适合聪明人。
这些判断的问题,不是它们一定错误。问题是它们无法产生下一步操作。
如果交易员把亏损归因于天赋不足,他不会检查滑点、信号延迟、仓位偏差和样本选择。他只会寻找新的策略,或者直接退出。
成长型思维也不能理解为盲目坚持。
“能力可以提升”不等于“任何系统都值得坚持”。在量化交易中,成长型思维应当对应一个可验证流程:
1. 明确交易假设。
2. 构造可重复的数据集。
3. 区分训练样本与验证样本。
4. 进行滚动或走步测试。
5. 记录交易成本与滑点。
6. 评估不同参数区间的稳定性。
7. 制定最大回撤和停机条件。
8. 通过实盘或模拟执行检验行为偏差。
9. 根据数据修改规则,而不是根据单笔盈亏修改规则。
10. 在模型失效时承认失效。
成长不是把亏损合理化。
成长是提高问题定位的分辨率。
固定型思维的典型数据特征
固定型思维不一定通过语言出现。它会出现在交易记录中。
例如:
- 亏损后立即更换策略;
- 盈利后增加杠杆;
- 只统计盈利交易;
- 把回测结果和实盘结果混为一谈;
- 频繁调整参数;
- 用单个极端行情解释全部历史表现;
- 把执行错误写成系统错误;
- 把系统错误写成个人错误。
这些行为会破坏样本的连续性。样本一旦被不断修改,后续分析就无法判断收益变化来自策略、市场结构,还是交易员自身行为。
成长型思维的边界
成长型思维也有一个常见陷阱:把坚持本身当成正确性证明。
一个模型即使经过多年训练,也可能无法适应新的市场结构。趋势周期可能缩短。波动率可能下降。交易成本可能上升。流动性可能在极端时段消失。
如果模型的核心优势已经消失,继续执行不一定是纪律。可能是拒绝更新。
因此,成熟的成长型思维必须同时包含两个动作:
- 在预设回撤范围内保持规则稳定;
- 超过失效条件后停止交易并重新检验假设。
没有停机规则的坚持,无法与固执区分。
结构化训练为什么有效
2023年,CFA Institute的一项研究指出,在持续稳定盈利的交易员中,超过78%的人接受过结构化专业培训,超过65%的人拥有定期心理辅导或自我反思习惯。
这些数字不能被解释为因果证明。研究结果至少说明一个相关性:稳定盈利群体更常见系统化训练和定期复盘。
结构化训练的价值,不是提供更多知识点。是减少决策自由度。
把模糊判断转化为规则
“趋势比较强”不是交易条件。
可以转化为:
- 收盘价高于过去若干周期最高价;
- 短周期均线高于长周期均线;
- 当前波动率处于指定区间;
- 成交量或持仓量满足某个过滤条件;
- 预设风险收益比达到最低要求。
并非所有条件都必须加入模型。关键是每个条件都能够被计算、复现和回溯。
规则的最小单位应当是布尔值,或者连续变量。
例如:
- 是否满足入场条件;
- 是否达到止损条件;
- 当前仓位是否超过风险上限;
- 当前回撤是否超过停机阈值;
- 该交易是否属于样本外数据。
当一个交易判断无法被记录为变量,它就很难被审计。
把回测从收益展示改成错误分析
很多回测报告只展示净利润、年化收益和最大回撤。这些指标不够。
至少还需要观察:
- 收益是否依赖少数交易;
- 连续亏损最长是多少;
- 盈利和亏损是否集中在特定年份;
- 不同品种是否具有相同收益来源;
- 参数变化是否引起收益剧烈变化;
- 手续费增加后策略是否仍然成立;
- 滑点扩大后资金曲线是否断裂;
- 交易信号是否集中在流动性较差的时段;
- 回测中的成交假设是否可以被实盘执行。
如果回测只在一个数据集上运行,结论只能覆盖这个数据集。
如果模型不断使用过去表现调整参数,测试集已经被污染。此时所谓样本外结果没有实际意义。
把心理训练量化
心理辅导和自我反思不是抽象环节。可以建立固定记录格式。
每笔交易结束后,记录以下内容:
- 是否按照系统产生信号;
- 是否按照目标仓位下单;
- 是否在预定时间内完成执行;
- 是否改变止损;
- 是否因为连续盈亏改变交易频率;
- 是否在交易前增加了未经验证的判断;
- 是否在交易后用结果倒推理由;
- 是否因外部信息修改原始计划。
这些记录可以与实际收益连接起来。
例如,违规交易的平均收益为正,并不表示违规有效。还需要比较:
- 违规交易的样本数量;
- 违规交易的收益方差;
- 违规交易的最大回撤;
- 违规交易在不同市场阶段的表现;
- 违规交易是否只是偶然避开了亏损样本。
如果没有足够样本,任何结论都应保持低置信度。
“天生适合交易”的特征,应该如何验证
不应通过性格测试直接判断一个人能否成为交易员。人格量表可以提供参考,但不能替代真实执行数据。
更可靠的方法,是设计低成本、低杠杆、可重复的观察实验。
观察一:规则记忆不是关键,规则执行才是
给出一套简单规则,要求连续执行一段时间。重点不在最终收益,而在偏离情况。
统计:
- 漏掉多少次信号;
- 提前多少次退出;
- 是否擅自修改参数;
- 是否在连续亏损后停止;
- 是否在连续盈利后扩大风险;
- 是否完整保存交易记录。
如果规则很复杂,执行偏差可能来自理解成本。测试应先从低复杂度模型开始。
观察二:亏损后的行为是否稳定
亏损本身不是异常事件。对多数交易系统而言,亏损是分布的一部分。
需要观察亏损之后是否发生以下变化:
- 增加交易次数;
- 扩大单笔风险;
- 更换交易周期;
- 从趋势策略切换到反转策略;
- 取消止损;
- 追逐刚刚上涨的品种;
- 删除或修改历史记录。
这些行为通常比亏损金额更能说明问题。
观察三:能否区分运气与优势
连续盈利可能来自随机路径。连续亏损也可能来自随机路径。
可用的方法包括:
- 增加样本量;
- 进行随机重排;
- 使用蒙特卡洛模拟估计回撤区间;
- 对不同市场阶段分别统计;
- 比较样本内和样本外差异;
- 使用基准策略进行对照;
- 观察交易成本变化后的净收益。
如果交易员能够主动寻找反例,而不是只寻找证明材料,说明其认知结构更适合研究型交易。
观察四:是否能够停止
停止是交易系统的一部分。
以下情况都应预先定义:
- 数据源异常;
- 交易接口异常;
- 滑点超过阈值;
- 实际波动率显著偏离模型假设;
- 账户回撤达到风险上限;
- 价格、成交量或持仓量数据缺失;
- 策略表现连续偏离统计区间。
一个不能停止的人,不一定缺少勇气。更可能缺少风险边界。
训练可以改变什么,不能改变什么
后天训练的作用很大,但边界清晰。
可以训练的部分
技术能力
包括数据清洗、特征构造、回测框架、订单模拟、风险模型和绩效分析。
这些能力依赖重复练习。错误可以被定位。结果可以被复现。
规则表达能力
很多交易想法无法运行,不是因为方向错误,而是因为定义不完整。
例如“突破后顺势交易”至少需要明确:
- 突破的价格字段;
- 回看窗口;
- 是否使用收盘确认;
- 是否允许盘中触发;
- 交易成本如何处理;
- 退出条件是什么;
- 同时出现多个信号时如何排序。
定义越完整,争议越少。
风险预算能力
仓位、杠杆、保证金和组合相关性都可以建模。
不能只看单笔风险。还要看组合风险。多个高度相关品种同时触发信号时,表面上是多笔交易,实际可能是同一个风险因子。
复盘能力
复盘不是重看图表。是重建决策链。
需要区分:
- 当时可获得的信息;
- 事后才知道的信息;
- 系统输出的信号;
- 人为加入的判断;
- 实际执行的订单;
- 结果对原假设的影响。
如果把事后价格走势带入交易前判断,复盘就产生了前视偏差。
难以通过训练完全改变的部分
对不确定性的基础耐受度
有人可以接受长期没有明确反馈。有人需要频繁确认自己是否正确。
前者更适合低频和长周期系统。后者可能偏好短周期,但短周期交易对成本、延迟和执行质量要求更高。
这不是优劣判断。是系统与操作者的匹配问题。
注意力的持续方式
有些人适合长时间观察单一模型。有些人更适合处理多个策略和多个市场。
如果注意力结构与策略周期不匹配,执行质量会下降。强行改变通常效率较低。更合理的做法是调整系统频率、信号数量和自动化程度。
风险暴露后的行为反应
可以通过训练降低违规率。但无法保证在极端回撤中完全没有反应。
因此,风险管理不能假设操作者永远理性。系统必须把最坏行为纳入设计:
- 限制最大仓位;
- 设置强制止损;
- 分离研究账户与交易账户;
- 采用分级权限;
- 在异常回撤后自动降风险;
- 禁止盘中修改核心参数;
- 保留不可删除的操作日志。
所谓纪律,不应只存在于交易员的自我要求中。也应存在于系统权限中。
交易员成长的三个阶段
可以把交易能力拆成三个阶段。每个阶段的错误不同。
第一阶段:从观点转向规则
初学者通常拥有大量观点,但没有明确规则。
他们会说某个品种可能上涨,某种形态比较强,某个位置值得关注。这些判断没有统一的输入、输出和风险定义。
第一阶段的目标不是盈利。是把描述性语言转换成计算条件。
需要完成:
- 选择明确的交易周期;
- 固定数据源;
- 定义入场与退出;
- 设定单笔风险;
- 保存完整订单记录;
- 禁止事后修改历史信号。
如果连规则都无法写出,继续讨论天赋没有意义。
第二阶段:从回测转向实盘执行
回测与实盘之间存在多个差异:
- 成交价格不同;
- 信号确认时间不同;
- 交易成本不同;
- 数据延迟不同;
- 流动性不同;
- 订单部分成交;
- 交易员会产生人为干预。
第二阶段的目标,是测量这些差异。
可以建立回测—模拟—实盘三套日志,并比较:
| 项目 | 回测 | 模拟执行 | 实盘 |
|---|---|---|---|
| 信号时间 | 理论触发时间 | 实际观察时间 | 实际接收时间 |
| 成交价格 | 模型假设价格 | 模拟成交价 | 真实成交价 |
| 交易成本 | 固定或估算 | 估算 | 实际费用与滑点 |
| 执行延迟 | 通常为零 | 人工或接口延迟 | 网络、接口和市场延迟 |
| 仓位误差 | 理论仓位 | 手工调整误差 | 资金、保证金和成交限制 |
| 结果解释 | 检验策略假设 | 检验操作流程 | 检验完整系统 |
如果实盘结果明显差于回测,首先检查执行链。不要立即修改策略。
第三阶段:从执行规则转向管理模型生命周期
模型不是永久有效。
需要定义:
- 何种情况下继续运行;
- 何种情况下减少风险;
- 何种情况下暂停;
- 何种情况下重新训练;
- 何种情况下彻底淘汰。
模型生命周期管理比寻找新指标更重要。
一个简单但稳定的模型,通常比复杂但依赖历史细节的模型更容易维护。原因不是简单模型一定更优,而是它的失效边界更容易识别。
训练计划不应以收益目标开头
“一个月翻倍”不是训练目标。它会改变风险函数。
更合理的训练目标是可观测指标。
例如:
1. 连续记录所有信号,不删除亏损样本。
2. 将计划仓位与实际仓位的误差控制在预设范围内。
3. 统计每次执行延迟。
4. 记录所有止损修改行为。
5. 每周检查策略是否被人为改变。
6. 每月进行一次样本外评估。
7. 每季度重新检查交易成本和滑点假设。
8. 在达到回撤阈值后自动降级,而不是临时决策。
9. 对每次参数修改保留版本号和原因。
10. 将策略收益、执行偏差和账户风险分开统计。
这些指标不会直接保证盈利。但它们可以减少无法解释的错误。
如果训练者每天只看净利润,他最终学会的是结果依赖。如果训练者同时记录执行质量、风险暴露和模型稳定性,才有机会建立可迁移能力。
关于零售交易失败率,不能只看一个数字
零售外汇市场中常见一个接近95%的交易员失败或淘汰率估计值。这个数字经常被当作结论使用。
它最多只能说明零售交易具有高淘汰特征。不能直接推出以下结论:
- 失败完全由天赋不足造成;
- 结构化训练没有意义;
- 所有零售交易员最终都会亏损;
- 只要使用自动化策略就可以绕开失败;
- 机构交易员天然拥有稳定优势。
还需要知道样本定义、统计周期、账户筛选方式和失败标准。
“失败”可能指账户亏损,也可能指停止交易、资金不足、无法维持保证金要求,或者连续一段时间未产生交易。不同定义会产生不同结果。
统计数字必须保留边界。
在交易研究中,任何脱离样本和定义的百分比都接近装饰。它不能改变决策。
天赋与纪律不是二选一
天赋可能影响学习速度、注意力结构和压力下的反应。但这些因素不会直接生成收益。
收益来自一条完整链路:
假设有效 → 数据适配 → 规则明确 → 回测没有明显偏差 → 成本可承受 → 执行稳定 → 风险可控 → 模型没有严重失效。
其中任何一环断裂,结果都会恶化。
一个学习速度快的人,如果持续过拟合,仍然无法建立稳定系统。一个统计基础普通的人,如果使用低复杂度模型、严格控制风险、持续记录执行偏差,也可能达到足够的职业水平。
顶级表现则是另一回事。
海龟交易员之间的巨大收益差异说明,基础训练能够提供共同起点,但不能保证相同终点。性格、纪律、学习能力和风险承受方式会继续扩大分化。
这不是宿命论。
它只是说明个体差异存在。
一个可执行的判断框架
如果需要判断自己是否适合继续训练交易能力,不要问“我有没有天赋”。这个问题无法直接回答。
改问以下问题:
- 能否把交易观点写成明确规则;
- 能否接受策略在一段时间内没有收益;
- 能否在连续亏损后维持预先设定的风险;
- 能否记录所有交易,包括违反计划的交易;
- 能否区分策略错误和执行错误;
- 能否在回测中加入成本、滑点和延迟;
- 能否进行样本外测试;
- 能否接受简单模型;
- 能否在模型失效时停止;
- 能否长期执行同一套记录流程。
这些问题都可以通过行为数据回答。
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也不意味着不能继续。它说明训练重点不在增加指标,而在修复流程。
如果答案大多为肯定,也不意味着一定盈利。它只说明具备继续进行统计检验和系统训练的基础。
交易能力的上限无法由一次回测确定。需要多个市场阶段、多个样本区间和持续的实盘记录。
结论:交易员可以培养,但结果不会标准化
海龟实验否定了“交易只能依赖天生能力”的绝对说法。机械化规则、结构化培训和风险纪律,确实能够让缺乏丰富经验的人进入交易系统。
但实验同样否定了另一个极端:只要学会规则,任何人都能获得相同结果。
训练解决方法问题。
性格与执行力影响行为偏差。行为偏差影响实际交易路径。交易路径最终影响收益分布。
因此,交易员既不是纯粹天生的,也不是培训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。
更准确的表达是:
交易方法可以传授。交易纪律可以训练。交易结果只能通过长期数据验证。
参数优化应优先关注鲁棒性,而不是历史最优点。回测应增加走步测试、成本扰动和参数邻域分析。实盘应限制人为干预,并保留完整日志。
不作行情预测。
只保留一个工程结论:
先验证模型,再验证执行;先控制回撤,再讨论天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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